在刺绣用的花棚架前，她正弯身聚精会神地飞针走线。绸缎上是正在成形的瓯绣作品，刺绣者是温州瓯绣大师林媞。为了宣传瓯绣文化，位于温州鼓楼街74号的瓯绣研究所办有专门的展览，感兴趣的市民可以前去一睹瓯绣风采，同时还可以观摩大师们精彩绝伦的“现场秀”。

　　去年国庆期间，在温州博物馆举办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成果展，举办方邀请到了温州瓯绣艺术研究所的林媞女士到现场演绎瓯绣绝技。在展览厅担任讲解的我有幸认识了她。和林媞作了一番访谈，对这位早已耳闻的瓯绣大师及她所倾心投入的事业有了进一步了解。

　　瓯绣的昨天和今天

　　瓯绣已具有千年历史，文化内涵也极其深厚，在温州文化遗产中地位之重要自不待言。千百年来，瓯绣主要存在于民间。上个世纪50年代温州成立了瓯绣厂，主要生产装饰品和生活用品，如枕头、被套等，大量产品销往国外。70年代，瓯绣厂还和冶金厂一起被称为“大庆式”企业。

　　林媞告诉我，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瓯绣开始衰落。她也在那时候开始改行做生意。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心里其实很难受，毕竟对瓯绣有着深厚的情感，舍不得丢下。在做生意的那几年，心里总还是惦记着自己从事了十几年的刺绣手艺。

　　在瓯绣淡出人们的视野近10年后，2001年，温州成立了瓯绣艺术研究所，通过参展、宣传、研究、创作和销售渠道的重新拓展，瓯绣又重新开始受到人们的关注。政府也很重视瓯绣的保护和发展，给研究所拨了不少经费。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这门手艺后继无人的问题。林媞说，学习瓯绣手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学精就更不容易。专心来做这个艺术是很吃力的，你想想，哪件作品不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所以需要耐心，要有真正热爱这门艺术的人来学才行。

▲林媞在创作

　　从一幅新作说起

　　瓯绣是在画作的基础上，运用刺绣工艺创作而成。近期林媞花费40多个工时，创作了一幅90厘米长、70厘米宽的作品《雄鹰奋发》。林媞为我们介绍创作一件瓯绣作品的基本步骤：在刺绣之前，先由画家画出画稿；再将画稿放下面，绸缎放上面，一起安置在花棚(刺绣的一种工具)上，底下照灯光，临摹下来；然后按层次来刺绣，先绣松树，再绣老鹰。松树干和叶子看上去只有一种颜色，实际用了20种颜色，为了使其更有层次感。在这件作品中，老鹰的爪子、嘴巴、眼睛和羽毛比较难，最不容易的还是绣“眼神”，所以往往是在一天中的清晨，选择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候绣这一部位。所谓形神兼备，有“形”还得有“神”，作品里的人物眼睛是否传神，往往很能反映出刺绣者的水平。

　　瓯绣工艺风格独具，一直以来广受喜爱，曾有大量产品销往东南亚的风光时期。瓯绣在人物方面的工艺尤其独到，大多是一些民俗中的人物，如财神爷、八仙和三星(福禄寿)等。苏绣也很著名，和瓯绣相比，各有各的独到之处，苏绣的人物工艺就没有瓯绣好。这除了与做瓯绣设计的画家有关，也跟瓯绣的针法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林媞说：我在十七八岁掌握了基本针法后，先从绣最简单的图案开始。比如《八骏马》作品，就先从绣草地开始，慢慢地才绣枕套上的一些图案。凡事都有个过程，当你熟悉了针法的运用以后，才能达到传神的地步。瓯绣常用到的针法有平针、斜针、层层咬和稀针等，刚开始学的时候手经常被刺破，针拿手上运用不灵活，蛮吃力的。熟练掌握了瓯绣基本功后，自然而然就会开始强调作品的艺术性。

　　在中国画论里有“意到笔不到”的说法，瓯绣的虚针法也有相似的道理，称之为“意到针不到则活，针到意不到则死”。这就要求具有较高的刺绣水平和个人素养才能达到这一种艺术效果。

　　大师由学徒起步

　　林媞的母亲以前在瓯绣厂上班，林媞16岁那年进入瓯绣厂学刺绣。寒暑更替，今年她48岁，头尾算起来，从事瓯绣已有30多年。因为当时是在企业单位里当学徒，白天要参加生产劳动，晚上很多人都回去休息了，林媞还要留下来学习绘画和刺绣知识。学习瓯绣要有一定的美术知识，除了掌握刺绣技能以外，林媞很注重美术知识的学习。当时教刺绣的是张仲纲先生，教绘画的则是张国民先生。张国民即现在的温州瓯绣艺术研究所所长。

　　林媞对当学徒有很多感受，她说：学瓯绣要掌握的内容很多，因为这门手艺有很强的艺术性，必须下苦功，否则就成不了优秀的瓯绣从艺者。很庆幸那时候花了大力气去学基本功，虽然苦点，但现在回过头看是值得的。很多事情都一样，万事开头难，如果你撑住了，就会在以后的从艺道路上成为不可代替的精神原动力。

　　收徒授艺做师傅

　　若要较全面地掌握瓯绣手艺，一般需要三四年。林媞16岁进入瓯绣厂，20岁出师，前后4年时间。出师那年，她马上到苍南桥墩收徒授艺，教出了六七十名徒弟。因加工产品需要，当时她所传授的只是瓯绣基本功，所以只用了半年时间。从苍南回到温州后，林媞开始创作艺术性比较强的瓯绣作品，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她的手艺和艺术修养有了很大提高。当时有一幅她参与创作的瓯绣作品《十二金钗》，在香港展览时反响很好，那幅作品4米长、1米高，卖出了30万美元的高价。

　　当笔者问及从绣制作品到收徒授艺，如何转换自身角色时，林媞说：“从掌握瓯绣技艺到授艺给学徒们，是我更加灵活掌握瓯绣技艺的一个阶段，对学艺和授艺的吐纳关系有了进一步认识。创作瓯绣作品简单说要强调三个要素：一是技艺，二是艺术，三是要为人们所接受。在授艺时要强调的依然是这三句话，只是‘要为人们所接受’的意思和前者不同。前者是作品风格，后者是你要传授给徒弟的瓯绣知识。为了让徒弟们更快更容易地掌握瓯绣知识，我花了不少时间，尽量做到深入浅出，明白易懂。我自己的刺绣水平在那时也得到了很大提高，我想，创作和授艺总是互相影响，相辅相成的。”

　　“我只是一名瓯绣艺人”

　　1988年和1999年，林媞两次代表瓯绣艺术界参加世界博览会。2001年，作品《锦羽迎春》参展杭州西湖博览会，获得第二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金奖，这是目前瓯绣从艺者所获得的最高荣誉。

　　从2002年到2006年，林媞先后又有《双鹤凌云》、《春风舞蝶》、《群鹰翔集图》、《御风行》、《金鸡报平安》等作品荣获多种大奖，她本人也在2006年被评为省工艺美术大师。

　　对于这些成就和荣誉，林媞很珍惜，但她同时谦虚地对笔者说：“我只是一个刺绣手艺人。其实还有许多瓯绣工作者的作品比我的要好。从事瓯绣30多年来，参加了很多比赛，全国的金奖和银奖拿了不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希望瓯绣从艺者能继续创作出更多的作品来，也希望这门宝贵的艺术能重新迎来一个春天。”

　　前不久，笔者走访了位于市区鼓楼街的温州瓯绣艺术研究所，再次拜访林媞女士，并认识了所长张国民先生。张先生很善谈，说起瓯绣滔滔不绝热情有加。他是一位画家，是很多瓯绣作品的设计者，但身为瓯绣研究所所长，他把很大一部分时间用于瓯绣艺术的保护、发展的思考和行动上。目前，张先生正在整理编写《温州瓯绣》一书。

　　从瓯绣艺术研究所出来，下了谯楼，置身于车水马龙的都市街道，我又回过头去仔细看了看谯楼。那里有一群痴情执著于瓯绣的人，守着自己的一片艺术天地，用手、用心延续着瓯绣的历史。但愿为瓯绣提供一片空间，为瓯绣遮风挡雨的，不仅仅是身后这座和瓯绣一样染上历史沧桑的谯楼。